《哪吒》直奔50亿背后,你应该知道这些中国动画人的疯狂与坚持

壹条电影课壹条电影课 2019年08月12日 658 次 收藏

1999年,为献礼新中国成立50周年,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决定做一次破釜沉舟的奋力一搏。

1200万天价投资,请来当年《大闹天宫》、《哪吒闹海》的动画师常光希任导演,300多位工作人员,花费四年时间,绘制超过15万幅原画动画。

宣传上,更是动用无数关系:姜文、徐帆、陈佩斯等明星零片酬配音演出,三首主题曲和演唱者刘欢、张信哲、李玟,同样是分文未收。

7月30日,《宝莲灯》公映。

最终票房,报收2900万,仅次于冯小刚的《不见不散》,位列当年票房榜亚军。

但计算成本回报比,仅仅做到不赔不赚。

这是中国动画人的第一次疯狂之举。

一次集体主义式的、不计成本和回报、向国际顶尖水准发起冲击的疯狂之举。

它没有失败,但也远谈不上成功,但至少让体制内外、那些抱有理想的动画人明白了:

未来的中国动画,再没法这么玩了。

但这并不妨碍,TA们继续疯狂。

1

还是1999年,《宝莲灯》上映前7天,52集大型动画剧集《西游记》在央视开播。

一时间,上美影厂与央视动画部,一北一南,交相辉映。

往前数2年,刚刚大学毕业的田晓鹏,进入一家动画设计公司,公司以外包形式承担了《西游记》动画的部分制作,他负责其中的4集。

近20年后,田晓鹏对这段经历的回忆依然没有任何美化的成分,他说:那没有开启自己所谓的西游情怀。

但却让他想通了一点:这不是我想做的动画。

在田晓鹏爆发之前,更多动画人率先崭露头角。

2003年,梁旋还是那个“因为玩游戏而从清华退学”的人。

他和低一届的张春,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。梁旋能写,张春能画,他们俩想一起做些什么,彼时,尚无头绪。

2004年,梁旋报名了263邮箱的广告比赛,头奖有8万元。

他决定以一个梦为文本。在梦中,他看见一条鱼,越长越大,直到大得没有地方能装得下。

张春也爱极了这个梦,这让他想到自由,和奇妙的时间感。

他们俩和几个朋友一起,做出一支7分钟的 flash 动画:一个小女孩得到一条鲸鱼,把它养在杯子里,鲸鱼不断长大,最后,只有天空才能容得下它。

作品意外地大受好评,虽然与263邮箱经历了一番对簿公堂,但梁旋和张春开始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:

把这个梦,拍成电影。

2004年,浙江。

在老家电信局上班的悠无一品,第一次接触到flash软件,带着玩的心态,他开始在下班后制作视频,慢慢的,有了主题,有了故事。

第一支作品很快就出来了,这支flash动画的名字叫《黑鸟》。简单的黑白动画,看得网友如痴如醉。

后来,他给自己换了个网名,叫不思凡。

2004年,成都。

刚从华西医科大学毕业的杨宇“不务正业”,把自己关在家里做动画。

靠父母的积蓄,他在成都买了套二手房,每月700多块的按揭款,占去了他一半的支出。

接下来的三年半,杨宇几乎没有离开家。食物上有母亲打理,衣服基本没买过新的,家里甚至没有安装网线。

他也给自己起了个网名,叫饺克力。

2

“动画界其实特别像一个武林,这个圈子不大,但真正的武林高手大家都互相知道。”

2007年前后,田晓鹏做了几年动画外包和加工,生活机械而平淡。儿子的出生,终于开始刺激到他:

老爸是做动画的,儿子却看奥特曼蝙蝠侠看得津津有味。

彼时的国产动画创作环境,混沌一片。

2004年开始,国家与各地政府针对原创动画,出台了一系列扶植政策,包括制作分钟补贴、人才补贴、房租补贴等,本意是为了以实在的补贴、优惠、奖励促进动漫产业发展。

但现实很快便打脸,这样集体主义大锅饭式的扶植,更多助长了投机者的丛生:

片长注水,粗制滥造,不求质量,只求如何实现补贴最大化。

高晓松后来说过一句话:“人的内心是一块地,有些人的内心就只能种出来这个,种不了别的”。

动画界,多数人盯着补贴,种出垃圾;少数人,则注定种出精品。

田晓鹏决心做自己的动画,但他的疯狂中,还透着理性:

他不想从众,但他也明白,创造一个全新的故事,在当下这个环境中让观众接受,难度有多大。

田晓鹏选择了重新解读西游,他想站在巨人肩膀上,给自己一个看得到希望的起点。

持同样想法的,还有饺克力。

在首支短片《打,打个大西瓜》证明了自己之后,他把那个中西结合的网名改成了现在的饺子。

2015年初,后来的彩条屋影业CEO易巧找到饺子,商讨合作。

5年后,面对一个又一个“为何是哪吒”的提问,饺子的回答足够坦诚:我们实干主义者,一定会考虑到风险问题。也不能说完全靠爱发电,靠精神力量支撑。

但疯狂的动画人,总有不信邪者。

2013年,距离梁旋张春创业已整10年。

兜兜转转,经历过多少次争吵与决裂,将《大鱼海棠》拍成电影的疯狂想法,奇迹般地,依旧还在。

6月4日,梁旋忍不住发了一条长微博,写给所有潜在的投资人。心中谈到了自己的退学创业,和一事无成、理想仍在的10年。

姿态有了,但直脾气仍在,比如那句“中国已经30年没有好的动画电影”。

他号召网友转发,希望感兴趣的投资人能联系他。甚至在那条微博里,他还公布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。

因为担心被阻止,梁旋发布之前,没有知会张春。

不少人被他的自大惹怒,同时,无数个电话也开始打进来,打了鸡血的梁旋,对每个见面的邀请都来者不拒。那两个月,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精力不可思议的旺盛。

44天,众筹158万,光线介入。双方一拍即合,《大鱼海棠》重启。

8月1日,梁旋又发了一条长微博,标题是《勇敢的少年啊,快去创造奇迹》。

他在文中写着:

“这个国家有太多人把钱当成信仰,信仰不只是钱,还有科学、宗教、文化,信仰是让你觉得没白来一趟的东西,是有你没你让这世界区别很大的东西。”

“你有信仰吗?”

他继续直愣愣地质问所有人。

3

2014年5月5日,饺子发了条微博:

“准备搞个新浪认证的时候,才发现粉丝不到100人,粉到用时方恨少呀!”

5年后,饺子的最新粉丝数是89万。

打着考古队名号的粉丝纷纷在这条微博下留言感慨。有一个人写道:将来的你,会有几千万粉丝。

这是大众给予疯狂动画人的回馈。

做梦的疯狂动画人中,也不尽是这些拮据的白手起家者。

2013年,离开优酷土豆的王微携过亿美元身家,正式宣布创办追光动画。

与那些江湖草根路数的动画人相比,一身互联网公司气质的王微完全是另一种疯狂。

财大气粗的追光动画是国内少有的,不需要外包团队便能完成整个项目的公司。

《小门神》(2016)仅制作费就有7000万元,总投资达1.3亿,《阿唐奇遇》(2017)成本为8500万,《猫与桃花源》(2018)7500万,加起来总投资近3亿。

这三部作品,无一回本。

编导制一把抓的王微开始承认,“动画电影是我做过最困难的一件事情,比做土豆网难十倍,真的是难十倍。”

连续三次失败,疯狂的王微开始不再那么霸道而坚硬。

他开始向下放权,总结内容得失,交出编剧和导演的位置,尽管这还仅限于公司内部。

而曾经说着“我对改编不感兴趣”的他,在追光筹备的第四部动画电影上,选择了白蛇的故事。

当疯狂开始注入理性,成功的概率,立刻便大了几分。

4

成龙曾感叹,“我们有功夫,有熊猫,却没有《功夫熊猫》。”

原创动画电影之路,不是没人走,只是走得艰难。

2014年10月10日,《魁拔3》上映10天。

官微发布长文,宣布《魁拔》系列将无限暂定。

“相聚有时,后会无期。”

2011年开始,三部《魁拔》先后尝试了暑期档、六一档到国庆档,票房最高的不过2400万。

完全原创、世界观宏大、系列化创作。出品方青青树的确想下一盘大棋。

可现实面前,还是低头认输。

三年后,2017年5月17日,青青树CEO武寒青去世。

6月8日,青青树董事长、同时也是武寒青丈夫的王川,决心启动《魁拔4》,在魁拔官微发起众筹。

活动开始9小时09分,众筹金额就突破了100万。最终,这个数字停在了近380万,打破国产动画的众筹纪录。

半年后,彩条屋介入,《魁拔》宣布重启,并定名《最后的魁拔》。

曾经的一个个单打独斗,正在一步步进化成为一个凝结在一起的集体。

5

2015年7月,杭州某影院。

一场《大圣归来》放映结束,直到灯光亮起,不思凡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
“我想我懂他,可能比很多自来水更懂一些,因为我也在做一部动画片,已经做了2年”。

两年后,《大护法》上映。

同样是7月,成都。

饺子看完《大圣归来》,满怀激动地从电影院走出来,感觉自己找到了方向,“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。”

几天前的7月10日,向来低调的田晓鹏,破天荒发了一条豪气干云的微博:

“这辈子总想过得轰轰烈烈,可惜没机会,做动画算是我能找到的最接近的活法儿了!今天到了!来!享受这他妈跌宕起伏的人生吧!”

彼时,网络上的自来水正沉浸在狂欢之中。

一句流传甚广的评论是:“这一次,我们都是猴子请来的救兵。”

四年后,饺子的《哪吒》,票房直奔50亿而去。

饺子依然穿着几年前买的那件橙白相间的旧T恤,到处接受采访,将自己并不长的人生故事,讲了一遍又一遍。

他或许会向有过相似经历的田晓鹏取经。

几年前,总结《大圣归来》之后的自己,田晓鹏爆了粗口,“讨厌我自己,一到朋友圈就装,一到现实就嘚瑟,真他妈庸俗。”

疯狂依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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